16年不长也不短,孩子们在这座房子里长大了又离开了,大人在这里也经历了风风雨雨,突然就不想住在这里了,搬家吧!乱七八糟的原因,别问了,我自己都说不清,可能骨子里不安分基因膨胀了。
作家刘亮程离开他的旧居时写到:草,你要一年年地长下去啊。土墙,你站稳了,千万不能倒啊。房子,你能撑到哪年就强撑到哪一年,万一你塌了,可千万把破墙圈留下,把朝南的门洞和窗口留下,把墙角的烟道和锅头留下,把破瓦片留下,最好留下一小块泥皮,即使墙皮全脱落光,也在不经意的、风雨冲刷不到的那个墙角上,留下巴掌大的一小块吧,留下泥皮上的烟垢和灰,留下划痕、朽在墙中的木䦆和铁钉,这些都是我今生今世的证据啊。
究竟是当不了作家, 我干却是是销赃灭迹,首先拆了我家的鸡窝,把每天生蛋的黄黄小黑送朋友了连带着她们的豪宅和一个月都吃不完的口粮,我告诉她们:去吧,新主人家院子大,虫子多,记住多生蛋少说话。后来听说到了新家,两星期都不下蛋,叫得声音比“男朋友”还大,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顾不上了。
然后把房间里所有的痕迹统统抹去了,进了女儿的房间,望着女儿一年年的量个儿记录发呆,第一恒道还不到我的腰,最后一道我要举头名望,突然我的胳膊没过大脑一刷子下来全没了,心里咯噔的后悔啊因为忘记照相了。
大人房间的墙壁依旧很干净,只是父亲在我结婚时送的字紧紧地粘在墙上费了一番力取下,一边起钉子一边背唸:自强自立自制乃至生命的崇高境界
共勉.
木板地的漆掉了一大片,原本漆亮的棕色地板失去了原有的色泽露出了本色,这是读书的转椅在上面日日夜夜的磨损而成的。
楼梯的扶手边的白墙几乎被脏手印子模成了黒墙,这是孩子们上下楼转弯时习惯搂着墙柱子悠一下,说了16年也不改!今天总算让我几刷子回归正色。
儿子房间的墙上有很多小窟窿,这都是挂奖状证书留下的钉子眼儿,曾几时他要求不要在他的墙上挂东西,我没理睬,有从前市长发的奖状,有世界日报刊登的儿子拿奖杯的大头像,还有美国顶尖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上面有学校招生人手写的赞扬的句子,还有挂满打靶盘上的金银奖章……今天统统摘下来装箱了,这么说吧:孩子这一页彻底翻篇了。
厨房通向院子的后门脏旧的不能看,玻璃让狗舔的成了花窗了。只有强力的洗涤剂才能改头换貌。
后院的酸枣树砍了,七扭八歪的工具房拆了,Mahogany的大门重新刷了,
灌木草坪修整了……
两个月后我们在门前插牌了: Home for Sale!
马宅算是面目全非,彻底没了!
“谁还能说出一棵草、一根木头的全部真实。谁会看见一场一场的风吹旧墙、刮破院门,穿过一个人慢慢松开的骨缝,把所有所有的风声留在他的一生中。”--刘亮程《今生今世的证据》
当旧家房子卖了,我知道所有回家的脚步都已踏踏实实地迈上了新的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