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ursday, January 8, 2026

我的家史

姥爷的杰作之一

上集  - 马先生口述(马太太执笔)

我家的故事要从我姥爷讲起:我姥爷名字叫马铭梁祖籍浙江宁波人,应该是1900年生人,小时候家境清寒,但是家里还是让孩子们读了书,姥爷还有一个弟弟,长到十几岁父母决定让兄弟俩每人选一门手艺,弟弟选了木工结果就做了一辈子的木匠。
姥爷-马铭梁
哥哥马铭梁则选做建材生意从学徒的端尿盆做起,一次偶然的机会从此离开家乡沿海北上来到了青岛,自从德国租借建设港口和铁路,青岛遂因“一港一路”而兴,继而成为德日在华商业的中枢。在德租时期完成了从偏远渔村到商贸城市的演变,因德国将青岛按照西方城市模式构建,日本占领时期和回归民国后依旧沿此方向发展,使得青岛带有浓重的西洋色彩,至此姥爷的事业也随之成功,但仍旧属于中小建商,在青岛被称为近代青岛最早的华人建筑商,于1919年创立了自己的新慎记营造厂,经营混凝土工程业务,并承包综合工程。主要承建馆陶路青岛取引所混凝土灌装工程、中山路银行楼群、大学路中国银行宿舍等。办公地址在西康路6号甲。马铭梁则住在金口二路4号的私宅。跟他有关的建设有:青岛交通银行;青岛大学路14号银行大院 (1932~1934),据说,其平面布局和建筑样式在国内绝无仅有 ,是国内宿舍公寓楼院的一种范本,这个大院后来是青岛的著名的文化院,里面琴棋书画、文体兼备,人才济济一堂,发生了很多故事(https://m.douban.com/group/topic/13900569/);还有正阳关路36号义聚合钱庄别墅 (1942年);西康别墅(1938年);大陆银行旧址,位于市南区中山路70号(1934年);青岛近代银行建筑,占地面积733.33平方米,建筑面积1582.72平方米;还有幼儿园,职工宿舍...以大学路附近老区为多....

姥爷娶了两个老婆,大老婆外婆生了一男(我舅舅马绪涛毕业于上海复旦土木工程后来是山东省的政协主席)一女(我姨后来参加中共地下党),二老婆也就我的姥姥我们叫她阿娘,没有文化上过两年私塾,识字但不会写,她生了两个女儿,老大聪明伶俐3岁死于肺炎,我母亲生于1933年是他们的掌上明珠。
姥姥,我妈和姥爷

在青岛祖宅
1949年解放前夕,大多数商人都离开了青岛,姥爷因为所有的资产都投在了建材上同时对共产党也抱有期望,决定全家留在青岛,解放后公司合营他的新慎记营造厂并入国营青岛建筑公司。姥爷为了让他的长子有一个好的前途他们主动放弃合营工资待遇,用钱换取了未来,姥爷讲他的一生有过两次生意上的亏损,一次是日本人侵占青岛1915-1922殖民统治没收了他的所有财产,另一个就是共产党的公私合营,也许是现实的压力和矛盾,姥爷在文革前一年因脑溢血去世享年65岁,那时候我已经出生,1966年文革爆发,街道主任带领人拆家,母亲很害怕,动员阿娘把家里的金银珠宝上交,阿娘老老实实包了一大包交到街道主任张秀贤家,这个街道大妈家住华山路九号,没想到街道主任反道说交的不全竟带人来我家拆家,搬空了家里的东西不说还要批斗,苦难和对资本家的仇恨都落在了一个家庭妇女没有文化的我阿娘身上,从我懂事起我就是陪着姥姥扫大街,街道批斗开会,变卖家产,和拍卖的人讲价,在我的记忆中家一次次被炒,一地散落的照片碎纸和姥姥忧伤无助的眼神,那个画面永久地刻在了我的脑海中。
这是我发呆的地方

青岛龙江路38号

二楼


站在这里能看到大海

多少年后我上了大学,来到了北京,结婚生子,我以为我会忘掉我的童年,有一天我看谢晋拍的电影芙蓉镇,性格坚强的胡玉音拿着大扫把扫大街,每扫一下都让我痛苦万分,直到姜文饰演的右派被判刑押走了,临行前给爱人刘晓庆的最后一句话是:“活下去!像牲口一样活下去!” 我的泪水像开闸的洪水狂泻而下,我知道那份屈辱是多少幸福也抹不平的。

我是跟着阿娘在青岛长大的,爸妈在我4岁的时候离婚,妈妈去了北京,阿娘带着我哥我姐和我在青岛,我在那里一直到18岁考大学离开,其实在我初中的时候,我妈在北京搞到了两个北京户口,允许两个孩子跟她去北京生活,上个世纪户口简直象征着身份,北京户口有着待遇权利福利的标签,甚至可以改变命运,家里让我和小妹跟母亲去北京,我死活不肯,愣是让这个名额白白浪费了,我真的不需要多好的生活,想不出命运会如何变化,只知道我不能离开阿娘,阿娘一直信佛以前很虔诚的去湛山寺,初一,十五要吃素,后来文革破四旧,就不在当着孩子的面烧香拜佛了,我每次生活里重大事件都是阿娘在保佑,我高考前一天阿娘把我的准考证要走了,我从门缝里看见她烧香磕头,书架上摆着我的准考证,77年78年我都参加了高考,成绩在青岛都是名列前茅,我知道阿娘功不可抹!阿娘由于过度操劳,身体越来越不好,我哥和我总是给她搬个凳子坐下让她指挥并看着我们干活,我和我哥推着车去各家撮垃圾又脏又臭,回到家阿娘给我们洗脸,这是我们之间的默契,阿娘活到80岁,那是1980年的冬天他老人家哮喘发作伴发心力衰竭,我当时在北航读书没有看到她最后一眼,在阿娘的棺木前我哭的撕心裂肺,把在场的所有亲属都给哭懵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为她坎坷的生活哭喊?为我失去的爱嚎啕?我的依恋我的那份心灵深处仅有的柔情随着阿娘永远地离去了……

嗨,说不说我妈我爸呢?其实这是我家的禁区,自从爸妈离婚,家里规定谁都不许提这个人,我原本姓李叫李平,后来四个孩子都改了名字随我妈姓了,我都记不清我爸叫什么名字了因为老人们都叫他十三点。

解放前后,马家还算富有,马小姐也就是我妈在北平读书,我妈从小在教会学校长大,解放前就读燕京大学音乐系主修钢琴,1949年北平解放,姥爷觉得局势复杂让我妈退学回家,1951年12月燕大由私立改为公立,解放军接管后学校的管理体制、课程设置等进行了改造,我妈再次回到北平并考入清华大学西语系,1952年北京大学、清华大学、燕京大学三校的自然科学、人文学科学汇集统称北京大学,我妈成为北京大学西语系学生,并与我爸相识相爱。
爸妈结婚


1955年我妈22岁跟我爸结婚。我爸叫李远桂广东梅县人,是印度尼西亚华侨,国内没有亲人,也没有钱,因为门不当户不对,遭到家里人一至反对,尤其我阿娘,她叫我爸瘪三,高攀了她的宝贝女儿,但我爸聪明会来事儿,关键是我妈喜欢,家人妥协了,当初的几年他们很恩爱,他们在北京交通部工作后来还去大连海运学院当老师,两人还有不少货船的发明证书,结婚一年后他们有了我哥,然后一年一个生下了我姐,我,我妹。
妈妈
我4岁那年他们离婚了,那时离婚是个惊人的事件,四个孩子都判给了我妈,我爸每月的工资有15元拨给我妈做为孩子的抚养费,从此我妈每月用84元养活一家人一过就是10年,我妈有个闺蜜宋阿姨,总是跟我们提起这事:你们长大以后一定对你妈好,她太不容易了,所有的钱都寄回家,在干校里每天吃咸菜。我爸妈为什么离婚一直是个谜,我们不敢问,有说我爸婚外情,也有说爸倒卖黄金,是右派是反革命分子。那年我上大学毕业留校,学校需要政审填写父母情况,父亲情况我不知道,但是学校就有这个本事,居然找到了我爸的消息,档案资料显示他被劳教过,目前在南京港务局工作,这件事情我至今也没有告诉我妈。

母亲带着我妹在北京,我们几个孩子从小没爹没娘,好好活着就是阿娘和母亲对我们的希望,街道里四处都贴着标语,打到地富反坏右,姥姥是资本家,我有时候觉得很庆幸,因为资本家并不在打倒的标语里,我们如果努力进步还是有希望的,每次填表我都想要是能把我姨填上就好了,她上中学就是中共地下党了,有一次学校里通知,毛主席送的芒果要来青岛了,我很荣幸被选进欢迎的队伍,队伍一共三排,我被安排在最后一排,我很满足,我反复练习从不马虎,终于等到了那天,但是就在那一天老师告诉我你不能去欢迎芒果因为你不符合条件,我和姐姐远远地看着这么多激动的人群欢迎一个车顶上的盒子,从那以后努力进步就是我们几个孩子的方向,但是无论我们怎么表现我们都入不了红小兵,红卫兵,有一天我哥高兴地跑回家说他入了红卫兵,全家人高兴啊,比过节还热闹,我和姐姐羡慕极了,可是没过几个小时我哥被通知那是保皇派发的袖章一律作废!这是我们离组织最近的一次成功。

现在讲述我小时候的生活感觉很压抑凄惨,但说实在的我们当时没有这种感觉,那时要求很简单,有鞋有衣服穿吃饱,没钱买海鲜就去海边挖蛤蜊吃,几个孩子去砸石头卖钱,一车石头卖8分钱,能一顿红烧肉就是幸福,怎么说呢,或许是贫穷限制了想象力?多少年后落实政策政府只还回了一架钢琴(这架钢琴一直放在天主教堂里才得以保存下来)和一只水桶,那些银器,家具,金叉首饰都成了我阿娘口中的往事,尽管母亲是学音乐的,但四个孩子没有一个会音乐,从我们这一代被党和政府彻底地改造了,除了可怜的一点点书本知识和患难共苦兄妹之情,我们一无所有,我最喜欢唱崔健的歌:我曾經問個不休,妳何時跟我走,可妳卻總是笑我,一無所有 ,我要給妳我的追求,還有我的自由,可妳卻總是笑我,一無所有…那种撕裂沙哑的呐喊喊出了命运强加给我们的不公!
我们四个
1975年党中央落实政策,沾我舅舅的光,政府同意还给我们两座祖屋,其他的房子不再退还,青岛龙江路38号归于我妈名下,这是一座黄色的二层小楼,我是在这里出生长大,文革期间这里最多曾住过5-6家人,有个不大不小的院子,我记得我们曾经爬墙去隔壁的院子偷过柿子,养过鸡养过兔子晒地瓜干,门前的石阶是我坐着发呆的地方,冬天的院子透着月光撒尽了寂静,干枯的树枝沙沙作响,秋天头顶上南飞的大雁让人兴奋高喊,夏天太阳炙烤小草好似随时都会燃烧,还有春天那含苞待放的花朵在雷雨风暴后竟然绽放,那一草一木,花开花谢,一梦一轮回,亦醒亦沉醉,伴着我成长,带给我时有时无的沉重,希望和快乐。

为了让我早日回到母亲的身边,阿娘坚决让我放弃77年的青岛化工学院的录取,78年重新高考我考入了北京航天航空大学电机系,如阿娘所愿来到我母亲的城市-北京。我从来没有对母亲的那种依恋,母亲给我的感觉如同学校里的老师教授,是我尊重的人之一仅此而已,但是北京确实是一个改写命运的城市!
我妹,我妈,我,我哥
我爱北京天安门!上篇完    写于2024年

下集 - 我妈走了

2025年12月的一个周六,我正和几位朋友在美国俄克拉荷马州的 Cross Timbers 林地徒步,冬日的林地空旷而静谧,枯叶在脚下发出轻微的碎响。就在这时,手机突然震动,是北京打来的电话。
小妹的声音在电话那头颤抖着:“哥,妈不行了。” 我几乎是吼出来的:“快打120!马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她低声说:“让妈走吧……她想阿娘了。”

那一刻,林地的风声脚下的土地身边的朋友,仿佛同时远去。世界突然失声,只剩下一种无可挽回的空白。
晚年的母亲大人
几周前,我刚从北京回来。那一次,我们四个兄弟姐妹难得齐聚,为母亲过她 93 岁的生日。母亲早已不认识自己的孩子,插着鼻管,安静地躺在床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我们在她床前唱起生日歌,像是在用祝福敲击她垂危的生命;用香草蛋糕的清香,试图唤醒她早已沉睡的灵魂。那是一种近乎徒劳,却又不肯放弃的努力。
最终,我还是带着遗憾离开了北京,把没来得及说完的话,留在了她身边。

继续上篇讲我的故事,1978年那一年,我从青岛考入 北京航空学院,第一次离开阿娘来到北京,与母亲团聚。户口也随之迁入学校,因为母亲在北京,理论上我是“半个北京人”。上大学的四年里,我没有向母亲要过一分钱,每月 18 元的奖学金,支撑我读完了大学。四年里,没买过一件新衣服,没添过一双新鞋。寒暑假,我总能攒下一点钱,坐火车回青岛看阿娘;平日的周末,和所有外地生一样,无处可去,便一头扎进图书馆。

我们班的班长是北京的高干子弟,他很照顾我们这些“无家可归”的同学,我和他住同一间宿舍,他对我影响极大。看到我吃苦耐劳成绩稳定,他提出要介绍我入团,这是我连做梦都不再想的事,竟这么轻而易举地实现了以至我好长时间都感到不真实。后来,我还当了班里的生活委员,我小心翼翼尽职尽责,只为不辜负这份信任。也正是在那段时间,我的人生第一次拐了个弯,朝着光亮的方向走去。
全家福
毕业后,我留校任教,又娶了北京的媳妇,成了一个“彻底的北京人”。我的命运也从此转变。

时间,慢慢解开了我与母亲之间的隔阂。我开始逐渐了解她的过往,也渐渐对她生出敬佩与崇拜。母亲曾在 国家海洋运输局工作,担任谈判翻译。改革开放初期,精通英语的她,在我眼里几乎是“神级人物”,仿佛拥有通天的本事。
后来,我和她的关系,竟不自觉地带着师生般的尊重与克制。她是最早一批辞去央企职务下海经商的人,为外国公司做代理。每次见她,都是西装革履,神采奕奕。她家的组合柜,出国人员服务部带回来的日本电器,和各种洋酒在灯光下闪耀,曾一度让我眼花缭乱。

而我,依旧过着清贫却自洽的生活。学校给年轻教师分了一间筒子楼,对面就是厕所。屋里一张上下铺,一张小书桌,我用小电炉煮挂面,周末和朋友们打牌,钻桌子。也许是习惯了清贫,也许是自小的不自信让我对繁华保持距离,我从未被外面的世界真正诱惑过。我很满足。

后来,出国潮在校园里掀起,没有什么宏大的志向的我只是随波逐流。我读过日语,也学过德语,最终在1992年落脚美国,进入俄亥俄州迈阿密大学深造,学业完成我顺利地找到工作。老婆在国内是名儿科医生来美国转行在德州一所顶尖的医学院做IT工作,孕育一儿一女。

小插曲,2008年因为我儿子一句话,问我他有爷爷吗?于是我携妻带儿女瞒着老母亲踏上了回国寻父的旅程。先通过南京的朋友找到警察局的熟人,最终找到我爸工作的单位,拿到电话号码竟然拨打成功,虽然与他现任的老婆有些误会但我最终还是与我爸见了面,这也是我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见面,我跟他长得很像,小时候只要我一淘气,阿娘就会骂我:跟你爸没什么两样,小十三点!这次见面与其说是寻父不如说是给我的后代一个交代也圆了我的好奇心,没有电影里的催人泪下,也没有爱和恨,父母婚姻的不幸是时代的产物,也是我生命里的痛......

如今,我在美国达拉斯安度晚年。
我的小家
回头看,马家在我这一代被彻底改写。也许这是命运的安排,但更是我一生的写照,在时代的洪流里缓慢前行,默默转弯,却终究走到了属于自己的岸边。

生活再继续,我的后代在美国受到良好的教育,他们的成长之路让我羡慕不已,我为他们感到骄傲!老马家的家史还在继书写(儿子目前在硅谷创业,女儿在德州最好的医学院当急诊医生和助理教授......)

未完待续 写于2026年初

Friday, November 21, 2025

画中的另一条时间线

那天在博物馆里光线像一层薄雾,从高窗倾泻而下,悄无声息地覆盖在我肩上。我坐在长椅上,只想让脚步从喧嚣世界里抽离片刻,却在无意中抬头,看见面前这幅油画,画中那弯曲的玻璃窗将现实折成一条缓慢流动的河。


我的镜影被拉伸,弯折,轻轻扭转,像是从另一个维度靠近了自己,而画中的色块,沉静的绿,古老的金,像羽毛般飘动的线条,正从深处苏醒,仿佛在呼吸。


就在那一瞬间,我突然意识到:有另一个你,正从画里望向你。


她并不是你现在的模样,而是某个在时间岔路口停下的你,那个更自由的,敢梦想的,以色彩代替言语的你。她曾经属于你,却在岁月里被生活轻轻推远,像掉落在抽屉角落的一封信。


我凝视着镜面,玻璃却给回了一道柔软的弧度。我看不清她的脸,只看到一种“我忘记但她没忘记”的坚定。


她抬手,不是召唤我进入画中,而是要我找回什么。那一个瞬间,时间像被悄悄打开一条缝隙。两条分岔已久的轨迹,我和她短暂地、温柔地重叠。我不知道这是错觉,反射,还是某种命运的暗示。我只知道,当我按下快门,把自己留在画的弯折里时,我也将她静静留在原地。


前行的路

平行空间

无论世界如何改变,曾经的我已经留在了那里,她在等我回头?我会重新拾起一部分那个被我遗忘很久的自己吗?


Tuesday, October 7, 2025

探戈之国

Buenos Aires
我对阿根廷的历史几乎一无所知。临行前,导游贴心地发来一份书单,我随意挑了其中一本,只因为喜欢它的书名与作者,《探戈歌手》(托瑪斯)。

书中,一位异国学生来到布宜诺斯艾利斯这座如迷宫般的城市。随着他的脚步愈陷愈深,城市也渐渐揭开面纱,将过去与未来的秘密一层层托出。那是一座如梦般的都市,现实与幻象交织,历史与探戈的旋律在街头低吟。作者用浓缩的探戈精神,谱写了一首属于阿根廷的诱人诗篇。
shupping

游览五月广场Plaza de Mayo
为了更贴近这个国度,我又重温了电影《贝隆夫人》和那首回荡在记忆深处的主题曲《阿根廷,别为我哭泣》。朋友则去学了探戈舞蹈,仿佛想在舞步里提前感受这片土地的灵魂。

我们的导游是一位热情的阿根廷姑娘。她笑着说,当今的阿根廷人,只谈三件事:足球、政治与经济。如今美元兑阿根廷比索约1:1400,人均月收入约800美元。听起来,似乎是一幅经济失衡、前景暗淡的图景。于是,未踏足之前,我想象中的阿根廷:一定是个混乱喧嚣、治安堪忧的“三线小国”。
街头巷尾


大都会大教堂Metropolitan Cathedral
但我错了。
当我们驶入布宜诺斯艾利斯的那一刻,窗外的景象瞬间颠覆了我所有的偏见:宽阔的大道、古典的建筑、熙攘的咖啡馆与高档餐厅……这不是欧洲吗?甚至比巴黎更生动、更具灵魂。每一个转角都散发着旧世界的优雅与新世界的热情。

我们下榻在市中心的希尔顿酒店,步行便能到达众多名胜:五月广场(Plaza de Mayo)、大都会大教堂(Metropolitan Cathedral)与玫瑰宫(Casa Rosada),那是艾薇塔·贝隆夫人发表演说的阳台所在,历史的风仿佛仍在回荡她的声音。导游娓娓道来阿根廷五月革命的故事,让这座城市的每一块石板路都多了一份庄重的厚度。
玫瑰宫-伊娃·庇隆和胡安·庇隆发表演讲的阳台See the balcony where Eva and Juan Peron made their speeches

之后,我们来到色彩斑斓的博卡区(La Boca)工人阶级的聚居地。狭窄的小巷、鲜艳的铁皮屋、街头艺人和探戈乐声交织成一幅生动的画。圣特尔莫(San Telmo)与卡米尼托(Caminito)老城区,则保留着殖民风格的建筑与时间的气息,那里的艺术家阁楼与咖啡馆仿佛都藏着故事。
继续前往色彩缤纷的the colorful La Boca博卡区



狭窄的小巷、艺术家的阁楼和时尚的咖啡馆

雷科莱塔公墓(Recoleta Cemetery)同样令人震撼,这座占地四个街区的“城市中的城市”,安葬着阿根廷最显赫的人物。大理石陵墓、雕塑与铁门交错,静默地诉说着荣耀与无常。其中最受瞩目的,便是伊娃·“艾薇塔”·贝隆的墓:那位曾让整个阿根廷为之落泪的女人,至今仍被鲜花环绕。
The Recoleta Cemetery雷科莱塔公墓

其中包括阿根廷最令人民爱戴的总统夫人the tomb of Eva "Evita" Peron伊娃·“艾薇塔”·庇隆的陵墓

布宜諾斯艾利斯是西班牙起初殖民時期重要的文化中心,這裏保留了很多殖民時期的建築

住宿在这条繁华大街万豪酒店Buenos Aires Marriott, Buenos Aires, Argentina (BUE)


在著名的科隆剧院(Teatro Colón),我们仰望穹顶,天花板上精致的浮雕与雕像令人为之屏息。那一刻,音乐不只是艺术,而是一种信仰。后来,我们又参观了一家奇妙的书店,由一座旧剧院改造而成。金碧辉煌的穹顶、红色的帷幕与成排的书架交织在一起,让人恍惚:这是天堂还是图书馆?这样的奢侈,几乎可以称为“暴殄天物”。
圣菲大街1860号,营业面积2000多平方米,是全球第二大书店及南美第一书店

雅典人书店(El Ateneo Grand Splendid)

这家书店原来也是剧院,后来才改成书店,这么华丽的剧院拿来做书店简直暴殄天物啊

夜幕降临,我们在酒店学跳探戈。音乐响起,舞步交错,节奏忽远忽近,仿佛整座城市都在随之摇摆。那一晚,我们观看了真正的探戈表演Argentine Dinner & Tango Show。灯光、舞姿、乐声,每一幕都浓烈得像酒,让人沉醉。
阿根廷晚餐:阿根廷牛排和马尔贝克红酒and探戈表演Argentine Dinner and Tango Show

Boca区的海边

Colon Theater

Colon Theater剧院
就在我们告别阿根廷的那几天,2025年诺贝尔文学奖揭晓,匈牙利作家拉斯洛·克拉斯纳霍尔凯(László Krasznahorkai)获此殊荣。评语中写道:“他引人入胜且富有远见的作品,在世界末日的恐怖中,再次证明了艺术的力量。”
最喜欢其中这张画 - MALBA-布埃诺拉丁美洲艺术博物馆

想到他那部《撒旦的探戈》,我忽然明白,无论是在小说里,还是在现实中,我们都在跳着属于自己的探戈。前进六步,后退六步,在泥泞与旋律中,依旧继续生活….


学习探戈基本技巧

Tango Show

Friday, October 3, 2025

伊瓜苏瀑布

Iguazu Falls
 两天的伊瓜苏之旅结束,我忽然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仿佛这一生所有见过的瀑布,都只是前奏,直到这里,才真正看到了大自然倾尽力量的终章。
沿着蜿蜒的小路漫步,感受巴西境内的壮丽景色

伊瓜苏瀑布由超过275个独立的瀑布组成,横跨两英里半,比维多利亚瀑布更宽,比尼亚加拉瀑布更高,也比两者都更具震撼力
伊瓜苏瀑布由两百七十五道独立的水幕交织而成,横亘两英里半,既比维多利亚更辽阔,又比尼亚加拉更高峻,气势之壮阔远超二者。它镶嵌在阿根廷米西奥内斯省与巴西交界的亚热带雨林深处,如同一件上帝遗落在人间的瑰宝。河流奔腾,跌宕成瀑,周边栖息着长鼻浣熊,巨嘴鸟,甚至美洲虎。步道与观景台蜿蜒其间,引人一步步走入这片震撼的自然乐章。

初到巴西一侧,我们沿着丛林间的小径慢慢走近。雾气氤氲,轰鸣渐响,那气势如同一幅无法收边的水墨长卷,在天地间舒展开来。水流倾泻,白练飞舞,仿佛整个天空都在震动。第二日跨境至阿根廷一侧,乘火车抵达瀑布上环线Upper Circuit,再沿步道俯瞰奔腾的巨流。走到下环线时,瀑布近在咫尺,轰鸣仿佛触手可及,犹如万千蛟龙翻滚,气势扑面而来。

与导游在魔鬼之喉(Garganta del Diablo

伊瓜苏国家公园位于阿根廷米西奥内斯省,毗邻巴西,是一片亚热带雨林
而最为震撼的,是那被称作“魔鬼之喉Devil's Throat也叫Garganta del Diablo”的所在。那是一条U字形的巨谷,亿万吨水流在此骤然汇聚,如千万匹脱缰的白色战马,轰然冲入深渊。站在观景平台上,浓烈的水雾将人吞没,胸腔随着水声震颤。瀑流自高空直下,翻腾咆哮,仿佛大自然张开了深不可测的巨口,要将一切吞噬。雾光之中,阳光偶尔折射出一道光彩,仿佛在魔鬼的咆哮里,藏着天使的微笑。

在那一刻,我感到自己的渺小,在人类短暂的生命里,怎能与这亿万年的奔腾相比?可我也感到自己的伟大,因为我竟能亲眼见证这场天地同奏的奇观。
三国交界:巴西,阿根廷,巴拉圭

伊瓜苏河畔

Gate1团员在酒店享用典型的阿根廷晚餐

伊瓜苏让我领悟:世间万物都在奔流不息,唯有顺势而下,才能最终汇入浩瀚的大海。这瀑布的伟大,既是无法抗拒的力量,也是永恒的安宁。它让人心怀敬畏,又在惊涛之中,悄然寻得属于自己的宁静。